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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11月15日 星期四

超越文化商品化的邏輯:社區文化產業的幾點思考

文/劉介修

近年來,台灣許多面臨人口、產業外移的地區,配合著政府對於「社區文化產業」的輔導政策,試圖「開發地方文化資產」,將文化「加值」,期盼透過「行銷」文化,推動產業轉型升級,創造高品質的地方產業發展,重新振興地方經濟榮景 。一時之間,各種「原鄉時尚」蔚為風潮,成為台灣各地的「地方發展」策略。其中,「社區文化產業」在政府的發展計畫中被定義為「是依據創意、個別性(產品的個性)、地方的傳統性、地方特殊性,甚至是工匠、藝術師的獨創性,強調產品的生活性與精神價值內涵。 」更有學者進一步標定出這項產業的特質為「生活的、共享的、人味的、內發的、小而美的 」。近年來台灣各地的具體的實踐則包括了傳統鄉土文物、民俗活動、地方特色產物、文化慶典與地方觀光文化產業等。

社區文化產業被認為是一種「內發性的地方發展策略 」,期盼透過在地文化的認同與形塑,同時帶來地方經濟的效益。然而,值得注意的是,作為社區營造論述中的一環,「社區文化產業」展露出一種「地方治理」的邏輯,而在這個邏輯底下,每個地方政體都是從「競爭力」出發,地方政府以此建構各種地方發展的行動,所關心的是如何增加就業機會,如何增加觀光人數,如何開展「產業轉型升級」。不過在這種地方發展架構中,一種「對外」的社區發展,一種強調地方「競爭力」的發展模式成為主要的論述,而對於更深刻的問題,如人的增能、民主的深化、生態等,基本上並不注重。David Harvey 就很悲觀地認為,社區發展注定會是「退步的」。因此,這個「內發性的發展策略」在具體實踐當中,卻因為地方社會網絡與公共領域的不夠健全,或者原有的社會關係在這個特定的「發展」版本當中瓦解,使得這個將文化「產業化」的努力輕易地陷入了資本主義的經濟邏輯,地方的「內發性發展」仍顯得遙不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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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究竟「傳統」如何得以「加值」的呢?將文化能夠變成「產業」,事實上需要經歷過幾個主要的過程。首先即是自身文化的「他者化」。這個過程冒著將「文化」本質化為一組標示地域意象和行為的獨立體系,社區文化產業定位出那些附有異國情調或者浪漫懷舊的「他者」。在地民眾本身的聚落及其生活,被重新定位為「傳統的」。值得注意的是,這個過程往往透過在地居民之手來完成。

其次,既然要成為一項「產業」,那麼「傳統」便需要透過一套「物化」的過程,而且,必須將複雜多變的歷史以及文化紋理,化約為單一僵硬的版本。同時,這個「物化」的過程通常充滿許多編造與發明,透過許多「被發明的傳統」將文化的單一版本定調,界定出什麼「是」或「不是」我們的「文化」。

最後則牽涉到一個關鍵的步驟,即「商品化」。這個「商品化」的過程是社區文化產業陷入市場社會邏輯的關鍵,其無視於經濟乃是鑲嵌於社會關係當中的元素,將人類及其環境的社會性質轉變為商品。將文化「商品化」的過程,成為社會關係從屬於經濟邏輯的宣告。

透過他者化、物化和商品化的過程,文化產業獲得了運作的基礎。社區文化產業的實踐,融合了兩種對於「文化」的視野。一方面傾向將「文化」是為一個獨立而整合的單位,彷彿其與社會生活的政治與經濟面向毫不相干,同時忽略了社會關係與結構當中更為複雜的實踐過程。另一方面則是將「文化」作為工具,作為其獲得政治經濟利益的一種力道。事實上,這些觀點將「文化」與政治經濟領域切割開來,忽略了文化實踐背後可能的權力過程-文化不是被隔離在生產與權力的競技場之外的事務。

因此我們可以發現,這些社區文化產業基本上多從農漁村、原住民部落作為發展重點。這個將農漁村、原住民部落「他者化」的過程,被化約為遠離整個台灣現代化進程的所在,彷彿存在一個遙遠和不同性質的時空當中,承載了都市人們的「過去」和「遠方」。其次,彷彿這些地方是靜態停滯的,缺乏任何內在變遷動力般。「文化」因而無涉社會與經濟變遷,成為一種在特定時刻得以展演的「他者」。

有趣的是,這個曾經被視為「落後的傳統」,今日成為可以經過「升級」、「加值」的對象。透過「傳統」文化來為產業「加值」的想法本身蘊含了兩面的性格,一方面透露了希望透過「傳統」來「再發展」,另一方面則傾向將傳統浪漫化,以「反發展」的口吻來試圖「保存傳統文化」。這個單一版本的「傳統」,被化約為產業的「物化傳統」,排除了其他版本的集體記憶與生活樣貌。

值得注意的是,這些「傳統的利用」是國家發展計畫當中的一環,作為國家回應產業發展危機的手段。這個特定的「發展」論述,標示出落後的「鄉村」與進步「都市」,並且掀起了地方追求「進步」與「現代」的圓夢計畫。因此,產值和經濟效益的評估,成為這項「產業」發展的引領項目,其他地方「發展」的面向在這個邏輯要求下,成為不受重視或者從屬於產值的項目。

從這個觀點出發的「社區文化產業」實踐,一方面其忽略了這個國家的發展計畫透過霸權機制定位了社區的「文化」實踐,在這個政治與經濟的權力過程中,社區當中的集體記憶與文化實踐,被單一版本、物化、他者化的意象所主宰與壟斷。事實上,這個過程中無處不是權力運作的痕跡;另一方面,這個將傳統物化、他者化、商品化的過程,順應了資本主義生產與消費的邏輯。透過政治與經濟權力的交織,將「文化」和「傳統」透過一套「發展」論述將社區記憶整合進國家發展與產業生產、消費的邏輯當中。

在這套邏輯中,忽略了地方社會發展的其他面向,諸如環保、民主和人的增能如果都沒有獲得重視,或者只淪為從屬附加的地位,那麼「內發性的發展」不但無從而生,這個將人們文化和社會關係從屬於經濟的過程,也將成為地方「發展」的實質威脅,因為導致地方淪落的起因通常並不是經濟剝削,而是地方社會關係與文化的瓦解。

然而,對於「社區文化產業」提供的地方「發展」策略的反思,並不意味著我們需要反對所有的變遷與「發展」。這個反思的過程,希望揭露的是鑲嵌於這些習以為常的「文化」和「發展」論述背後的政治與經濟邏輯,並且提供我們在「地方發展」的論述與實踐嘗試中,真正正視「地方」和「文化」,並且重新賦予「經濟」在「地方發展」當中更為妥切的位置。如同Karl Polanyi對於市場社會的批判,所得到的結論:一個將經濟動機提升到絕對優越地位的社會不可能存續。唯有在「地方」公共領域健全發展,將經濟回歸到社會關係的範疇底下之際,「社區文化產業」透過更為民主、平等的過程,也才可能提供「地方內發性發展」堅實豐沛的潛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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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10月29日 星期一

分享一個聯播平台

各位夥伴,

感激大家,昨天跟大家在一起真是愉快。除了有明璋熱情的炒米粉、「雞酒」和現煮花茶的饗宴之外,還有遠來的「小蔡哥」,真是感動。昨天的討論大家都能清楚的表達意見,進行聚焦的討論。雖然我昨天必須要趕回台北座談,不過我很享受昨天的討論。

昨天討論的焦點,主要在於如何建立共同的學習方向,以及共學和分享的文化。大家接受了我的提議,以每個人,或者每個小組分別架設自己的部落格,並且建立聯播平台開始。

關於聯播平台,給大家一個參考。過去,我曾經參與了許多社團,目前維持最久、力量最大的社群,即是我在大學時代交往的朋友,現在每個朋友都持續的在台灣的社會、文化運動各面向有非常突出的表現,並且持續的共同學習和分享。我認為我們可以從這個社群得到很多啟發。

這個學習群體包含了個人的學習得以持續前進的自由,以及集體學習和分享文化的建立,同時提供了集體串聯和動員的能量。

大家可以參見這個聯播系統:http://blog.roodo.com/csb108/

不過,這個共同學習和分享文化的建立,需要從大家分別建立自己的部落格開始。我知道有許多夥伴都已經有自己的部落格,包括明璋、佳玲等。請大家分享一下自己的部落格,另外,還沒有部落格的夥伴,也請趕緊申請一個喔,然後在群組上介紹一下囉。

我另外分享一個我同學之前寫的一個部落格入門,

請參考:http://blog.roodo.com/nayatang/archives/27704.html

希望大家都能在這個禮拜把自己的部落格架起來喔。

介修

2007年10月9日 星期二

走出「客家蚊子館」的政治邏輯-「大投資、大建設、大溫暖」的背後

文/劉介修

這幾天因為中國時報「客家館養蚊子」的報導,引起了客委會的正面回擊,認為中國時報「隨意給客家冠上污名」,而引起許多客家朋友的討論。不過可惜的是,對於「蚊子館」的討論,輕易地落入了「打壓客家」或者「客家站出來」的二元對抗的態勢,而在這個簡化而虛假的對立邏輯之中,讓我們無法正視「蚊子館」背後所突顯當代台灣民主政治亟需突破的困境,以及台灣長期以來對於「發展」的偏誤迷思。

台灣政治民主開放的二十年來,隨著政治勢力的競爭,使得各個政治陣營無不絞盡腦汁提出各種「大投資、大建設、大溫暖」。這三個「大」曾經擄獲了許多政經、文化弱勢群體的芳心。比如中南部區域、客家以及原住民族群、以及農工階級等,在台灣長期政經、文化不平等的區域、族群和階級的發展脈絡下,渴望著政府關愛的眼神。政治人物也在這個歷史情境下,裝戴起「救世主」的衣冠,攜著大筆的預算前進農村、部落以及那些長期不被看見的地方,造橋、鋪路、引進大型工業園區、蓋各種大型的房舍。這個邏輯也許一開始有其「進步」的意涵,讓我們知道原來「我們」不是政治資源的孤兒。不過隨著政治競爭火熱,這個「大投資、大建設、大溫暖」的施政邏輯除了無視於本身的有效性,而近來對於「蚊子館」淪入政治對立的批評途徑,也無法讓我們看見這個邏輯背後的「大」的迷思。

舉我的家鄉-苗栗市來當例子。苗栗市郊有後龍溪流過,因此進出苗栗市會需要經過穿越後龍溪的橋樑。不過在短短幾公里之間,苗栗市穿越後龍溪總共有四條大橋,除了原有的兩座橋之外,近兩任的縣長,各自蓋了一條比宏偉、比華麗的「大橋」。此外,最近台北在爭論著是否要以松山菸場改建為「巨蛋」,不過大家也許不知道苗栗其實早就有「巨蛋」了,不過這個華麗的「大建設」現在一年使用不到幾天,它的功能可能更多是讓人記得某任縣長爭取預算非凡能力。此外,大家可能有到苗栗南庄觀光的經驗,而向天湖畔的「賽夏族文化會館」更是每次參訪後更讓人感嘆這幢花費高昂的建築物的空洞貧乏。前幾天,我聽到現任的縣長說,自他任內,苗栗的「進步繁榮,指日可待」,因為他將在苗栗境內建立後龍、銅鑼、以及竹南等地的大型投資方案。

這個「大投資、大建設」的迷思有其歷史的脈絡。台灣在70、80年代國家主導的經濟建設過程中,「十大建設」、「加工出口區」以及後來的「科學園區」曾在全球經濟的特殊情境中許諾了台灣人民對於「發展」的想望。而這個「大投資、大建設、大溫暖」的邏輯在台灣人民的需求長期不被看見的情境下,隨著民主開放後的政治競爭逐漸成為政治人物擄獲民心的捷徑,這個策略在宋楚瑜擔任省長期間被發揮得最為淋漓盡致,後來這個「散財」的策略也被許多政治人物所爭相效尤。事實上這即是造成「蚊子館」的邏輯:「大投資、大建設」會帶來「大溫暖」。這也成為我們判斷一個(地方)政治人物也沒有作為的依據,而中央部會也以此作為其與地方維繫關係的手段,對於地方政治人物的補助要求,往往「要五毛,給一塊」,只要能有各種大型的、看得見的「建設」,還有未來「指日可待」的選票。

把這個「大投資、大建設、大溫暖」的邏輯問題化,並不意味著我們捨棄了追尋更為美好生活的許諾。相反地,指出這個迷思代表著我們需要更為細緻地「發展」過程-也許「大投資、大建設」已經不再是許諾我們更為美好的生活的策略,我們需要根據每個在地實際的情境和需求,形成特定的「發展」方案。舉個例子,苗栗也許需要的不是「巨蛋」,而是更多可以讓民眾運動和休閒的籃球場、搥球場;也許尊重客家文化,不能不斷地興建大型的「客家文化園區」把「文化」擺進博物館的棺材裡頭,而是從更多的社區行動中孕育客家與多元文化「活」的內涵與元素,讓人們可以從其中不斷地創新與活化。

「蚊子館」的問題,不應該輕易地陷入政黨或族群對立當中,我們不需要遇到這個問題時,每每擺起特定政黨、族群的陣仗相對。也許「蚊子館」正好提供了我們重新檢視「大建設、大投資、大溫暖」的迷思的機會,也許這是我們擦亮我們對於評價政治人物的雙眼的機會,也許這是我們正視每個在地的、民間的「發展」行動的機會。這個認知也許對於各種「文化運動」來說具有格外重要的意涵-政府的政策只是一部分,很小的一部分,民間和在地的社區行動才能讓「文化運動」找到立足和活化的能量。

2007年10月5日 星期五

追尋社區營造的進步意涵-從「在地」長出社會「發展」的種子

文/劉介修

我對於目前社區營造當中一些發展很感到不知所措,特別當各種關於社區發展的論述都被放在社區營造這個大帽子底下之際,社區營造的焦點愈來愈不那麼清晰。

事實上,當前社區營造論述以逐漸展露出一種「地方治理」的邏輯,而在這個邏輯底下,每個地方政體都是從「競爭力」出發,地方政府以此建構各種地方發展的行動,所關心的是如何增加就業機會,如何增加觀光人數,如何開展「文化創意產業」。不過在這種發展觀光的社區發展架構中,一種「對外」的社區發展,一種強調地方「競爭力」的發展模式成為主要的論述,而對於更深刻的問題,如人的增能、民主的深化、生態等,基本上並不注重。 David Harvey 就很悲觀地認為,社區發展注定會是「退步的」。這個特定,或者當前主要的社區營造論述的形塑,使我們必須重新檢視當中可能蘊含的主要意識形態-資本主義經濟邏輯下的現代化「發展」論述。

當代「發展」論述的形塑事實上標示著戰後國際關係的變遷,歐洲回應帝國力量瓦解之後,一套和經濟、軍事霸權同行,對於殖民地的文化和意識形態宰制。此時,「第三世界」「低度發展」被創造出來,成為全球國際關係在「東」、「西」方之外,世人標定自身,以及和他者關係的另一種方式。戰後冷戰結構下,美俄的角力在「第三世界」直接交鋒,以「發展」和「現代化」正當化其政治、文化勢力的擴張。同時全球資本主義的擴張亟需開闢新市場,而原物料的穩定供給更成為歐美國家的要務。「第三世界」在全球政經爭奪中於焉成形。

「發展」的論述透過將「貧窮」以及「第三世界」的標定與問題化,將自身建構成為一套霸權。這背後隱含了將歐洲發展的特定歷史經驗「常態」化,建構出一個有次序性而穩定進化的「發展」過程。同時,這套論述無視於社會文化變遷以及經濟宰制關係的政治性,試圖以科學和技術建構起服膺於「常態進程」的「技術模型」來「救贖」貧窮世界,並透過「發展」的社會行動的制度化與專業化使其得以運作。在人道主義的關懷背後,「發展」論述形成了更為隱晦細緻的知識、權力與宰制的新形式,再製著戰後全球不平等的政經結構。

將「發展」問題化,並非意味著否定擺脫經濟剝削,追求更美好生活的必要性。將「發展」論述知識與權力建構過程的歷史「攤開」,提供了我們看見這個過程背後所蘊含文化與論述宰制特徵的特定「發展」論述的可能。這意味著,唯有透過立基於在地的知識建構和權力關係,才可能「長出」真正擺脫經濟剝削與文化宰制的社會「發展」的種子。

「社區營造」如果被放在這個「發展」的架視野下來理解,曾經揭示著我們從在地文化與社區建構過程中,回應這個全球經濟與文化霸權的可能。從這個觀點出發,讓我們不禁發問:台灣當代開展的「社區營造運動」開宗明義即以「社區」作為其「發展」的起點,然而社區在建構其社區營造論述與實踐過程中,是對「現代化」理論的一種服膺,或者在什麼意義上成為一種「抵抗」?或者「社區」如何融合了「現代化」與「發展」論述而開創出什麼樣新的版本的「發展」論述?或者,我們可以從「社區營造」的故事,得到什麼「在地抵抗」的啟示?

這帶領我們回到「社區營造」的最根本的開始:「社區營造」所追尋的究竟是什麼?這值得所有投身社區營造工作的朋友一起來回頭思索,因為如何從社區行動當中,醞釀一個更為「進步」─更加平等、民主和重視人權和環境的社會,不正是我們長久的關懷?


延伸閱讀:Escobar, Arturo

2007年9月30日 星期日

用「放伴挽」的精神把社區故事說下去-獻給崎頂的歷史學家們














《文/劉介修 照片由林朝輝先生提供》


今晚到竹南崎頂和社區的朋友作社區史出版工作的定稿。大家決定把這本即將出版的社區史定名為「崎頂放伴挽」。「放伴挽」即是大家在西瓜、花生採收期間相互換工採收的福佬語,說的是大家作夥互助來完成農作的社區習慣。

這幾個月社區的朋友用「放伴挽」的精神,大家一起完成了這本社區史,我寫了一篇文章,獻給崎頂的歷史學家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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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夏天,我和各位相遇,那天晚上在「保興宮」旁邊的社區活動中心。你/妳們生於崎頂,或者遷徙而來,或者因為理念而和大家聚首在這裡。我很幸運,和大家一起探索崎仔頂的故事。你/妳們是崎頂的歷史學家。

當初我還記得各位跟我說:「我們想自己來寫社區史!」我聽到這句話為之振奮,一直振奮到現在,讓我每每在舟車往返社區的疲憊當中,總是神采奕奕地定期和大家討論進度,彼此分享遇到的新鮮事和困難。

我一直很興奮,除了為各位的熱忱而感動之外,我知道我們在一起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或者說是偉大,也一點都不過分。

社區的歷史太常在「大歷史」當中成了佚失的篇章,地方人們真實的故事往往在大人物的傳記之外散落。如果我們談到歷史,大家可以能會開始收集很多的官方歷史文獻,或者進一步從很多的報章雜誌、照片或者一些歷史建物來著手。不過在這個過程中,我們可能往往忽略了一種可能更為珍貴、更具有意義的「看不見的歷史」。這些看不見的歷史,往往缺乏文字的記載,而留在人們的記憶當中。這些充滿故事和在地意義的記憶,或被遺忘,或隨著在地人們的凋零而亡佚。所以很多時候,官方的歷史文獻除了無法建構社區的集體意義之外,很可能讓人們失憶。

地方文史工作開啟了一個我們從「小歷史」探索土地上人們生活記憶的可能。然而,可惜的是,過去許多地方文史工作過於雕琢史料、太輕易地學習了學院歷史考究的技術,太多的地方史家傾向大量依賴官方資料、檔案以及許多歷史文物,不過很顯然的,這些無法涵括了一個地方的過去。事實上,社區成員的記憶往往提供了社區史的豐富材料,而且這些珍貴的成分通常無法在其他任何形式的來源中獲得。因此,我們需要更為開闊的視野與方法,提供社區說出自己的故事的可能。

口述歷史提供了一個有力的工具,將社區成員的個人記憶和其他來源的歷史資料進行連結,並試圖描繪更為生動完整的社區圖像。因此,我們可以說,口述歷史是一個將社區成員日常生活經驗聯繫到歷史紀錄的無價工具。口述歷史提供那些不會在歷史檔案中出現的人們發聲的可能,讓歷史不再只是硬梆梆的統計數子和官方報告,提供了過往社區行動的緣由以及過程更為鮮活誠懇的圖像。

所以我邀請大家開始在社區裡頭作訪談,在社區的大樹下,在西瓜田裡,還有在自己家裡紀錄母親的故事。我還記得我們的工作剛開始時,大家都說自己的故事「沒有什麼好說的」、「大家都差不多」;或者說「沒有什麼照片」,「自己的照片裡面沒有什麼東西」。我相信,現在各位崎頂的歷史學家們不會再這樣認為了吧。

我認為,相信各位一定也同意,「說社區的故事」提供了建構社區集體記憶,型塑社區認同的媒介。更重要的是,社區的故事應該由社區裡頭的人們來說,透過社區民眾的敘說,重拾那些曾經散佚的記憶,重新詮釋自己的故事。更重要的是,重新肯定自己生命的價值,以及社區生活的珍貴。

更重要的是,各位參與口述歷史的製作過程,提供了社區民眾將個人經驗聯繫到社區的脈絡當中,也醞釀了將社區歷史聯繫起更大的區域或者國家的歷史的潛能。讓自己的生命不再只是散落、孤絕,而是我們這個共同體當中共同成長的記憶。每個人都有獨特的故事,而這當中的獨特不是社區的邊緣,而正是社區記憶我們自身的方式。

「讓社區說自己的故事」提供了社區民眾參與建構自身社群的過往的機會,透過社區集體的對話和分享的過程,社區民眾可以去標定什麼對他們是重要的,他們可以怎麼詮釋她們自身的歷史。透過集體記憶的形塑,同時也是社區認同建構的過程,這提供了社區動起來的潛能。

我還記得每回我向各位說到這裡,說你/妳們在做一件重要的事情,而且做得很棒,各位總是認為我在說場面話,一方面不認為自己可以做得成功,同時也懷疑自己的東西能不能當大雅之堂。

今天,你/妳們的作品即將出版,我想為各位喝采慶賀。當你/妳們看到自己的這份作品,我想,這下各位一定不會覺得我在說場面話了。

我想用這篇文章謝謝各位,因為你/妳們的用心和熱忱,一直讓我振奮至今。

這是一本崎頂人說的崎頂故事,希望我們可以一直把故事說下去。

獻給崎頂的歷史學家們。

2007年9月16日 星期日

讓看見苗栗作為看見自己的方法

文/張逸民

今年Miaoli-YA的暑期活動,讓我十分興奮。這個團隊從2005年初開始摸索自己的方向與腳步,曾經停滯、困頓,曾經招生困難,而我也曾經被人稱讚「苗栗就靠你啦!」再加上拍拍肩膀,也曾經看著別人在公認的人生道路上順遂的行進著而懷疑自己,但卻慶幸我不曾放棄過Miaoli-YA。當我們自信地邁出試探答案的步伐時,發現身旁的自己跟夥伴從「我能作什麼」的疑問到「我覺得我們應該要」的主張;從旁觀的等待指示,到主動把想像丟到團體中。今年的活動,仍是一種實驗性的試探,為了營造出Miaoli-YA可以持續討論且與苗栗結合的場域,朝著編輯一本刊物前進。

活動包山包海、當然包吃包住,還包了一個颱風。這號颱風,風雨欲來的氣勢可說是2007年最強烈的,包括台鐵西幹線停駛、17級陣風、雙颱風眼,新聞報的像電影預告一樣,令人緊張的屏息以待。在最劇烈的風雨即將到來的那晚,我們詢問是否有夥伴要先離開,不知道是否離不開,但大家都決定留下來共同守候,那瞬間跟Miaoli-YA所遭遇的處境幾乎相同。在台灣政治與公共事務環境這麼惡質,人民對代議政治、司法體制根本上的不信任,經濟、環境問題接踵而至的同時,也許是這群同樣生活在台灣的人也走不開、離不了,也許是我們這群年輕人的生命經驗永遠跟苗栗綁在一起,那晚,我們真誠的面對自己,圍了個圈,似乎在守候著黎明,真正的黎明到來。

在圍圈的話語中,可以聞到濃濃的憤怒、埋怨的氣息,對於不公義、不合理忿忿不平。看見苗栗,其實隱藏在背後的是我們對現在苗栗被看見的形象,或是被看見的方式感到不滿。比起看見,更重要的是選擇;以前的苗栗被誰選擇了只有什麼才能被看見,而這樣的選擇勢必遮蔽了某些的面向。因此,我們的看見與選擇帶著一種新的價值觀來家鄉,這個價值觀相信資訊的公開;相信社區的參與;相信在各個角落人們的努力。但是這樣的選擇必定是片面的,在未來我們宣示價值觀,同時必須更加小心地隨時檢視,因為這樣的選擇,我們是否遮蔽了什麼,而違背當初我們的價值。

我們在家鄉的出現,某種程度上帶著所謂受過教育的、見過世面的、先進的、現代的身分,雖然在現階段啟蒙自我的意義重於啟蒙他者,但是我們得要更加留意別讓批判取代了解,別讓過往的生活經驗與智識遮蔽了欲啟蒙的雙眼。看見苗栗作為看見自己、尋找自己的方法,不只是將所習知的知識套用在苗栗,更從誠實的理解、對話中看見苗栗的故事。Miaoli-YA將以編輯一本屬於苗栗的刊物,作為摸索、實踐與行動的方向。

2007年9月5日 星期三

旅行的意義-看見苗栗

-2007苗栗YA!暑期工作隊──「看見苗栗」地方刊物編採營參後感

【文、圖/涂美芳 (國立中央大學客家社會文化研究所研二生)】
(轉載自中央大學客家學院電子報)


【營隊源起】
「苗栗YA」為一苗栗在地的青年組織,在多次與苗栗在地居民及團體接觸的過程中,深感苗栗地區缺乏橫向聯繫、傳遞訊息、互通有無的傳播媒體,欲藉由「看見
苗栗」的舉辦,與地方媒體交流、討論苗栗議題、實驗創刊製作,吸引更多苗栗青年的加入,亦提供苗栗青年表達與關注的平台。苗栗山海線經濟文化殊異,故選定
海線後龍為社區服務的主體,報導社區文化、協助文史調查、關注環保議題、連結社區團體、青年團體等社群,互相交流。

苗栗對你來說是什麼?營隊總召小莫在營隊一開始給我們這一個問題,並要我們幾分鐘後上台分享。坐在第一排的我看不見其他人的表情,我低頭望著那張B4大的白紙,竟然莫名的緊張起來,苗栗對我來說是什麼呢?我在這裡生活了十多年,卻連一張B4的紙張都寫不滿。很快的輪到我上場,我慌亂的開始唸起剛才臨陣寫出的小文。

【看見苗栗】
以為看不見、也聽不見。
然而,去過其他城市才知道,
原來最美最迷人的竟然在身邊。
喜歡國峰大哥用的"凝視"兩字,
我想重新看見,凝視苗栗的動詞進行式。

就像老師給了作文題目,小學生聽話的寫下內容,接著我的聲音開始因為緊張而顫抖,也許是第一次在那麼多陌生人面前說出自己的看法,也許是因為發現自己的能力竟然只能站在苗栗的疆界外望向苗栗,而無法置身其中的"看見"苗栗而心虛,我深吸一口氣,才有辦法緩緩的說出一些話。

"我的家在頭份,但是後來住過台中、台北和桃園,苗栗是什麼呢?竹南位於山海交界處,每一次要搭火車的時候,廣播都會傳來要往山線或海線的旅客請在竹南換車,竹南看似交通便捷,但對我來說,卻存在一個出的去、卻回不來的弔詭之處,每一次要回到家中,總是要轉好幾次車才到得了家,而輕易出去的人卻也不想回來了,不回來或回不來的原因很多,也是我來參加這個營隊想和大家討論的動機之一。"

"苗栗對我來說到底是什麼呢?它是一位偉大的母親,不管你今天帶著任何情緒回到這裡,它都願意展開雙臂迎接你,但是出外的孩子,整天看著朋友、凝視情人的臉龐,卻忘記回頭看看最親愛的母親,臉上多了幾條皺紋,最近發生了什麼事情。"註1

在營隊結束時,主持人介修要我們說出三天來的感想和收穫,出乎意料的,我沒有想像中的緊張,甚至帶有一點點自信,相信自己能為苗栗做些什麼。註2

"以前我對苗栗的認知,僅止於一個點,我在這個點上輕易的彈出到其它城市,不過現在,苗栗對我來說,是一條長長的線,它有著過去和未來。過去代表著大家的回憶,在這裡的每一個人開始分享自己小時候在苗栗的回憶,那一棵老樹、那一條大水溝,不會塞車的南庄、沒有過度開發的溫泉民宿……,我們帶著過去的回憶,走向未來,未來的苗栗YA希望走訪的十八個鄉鎮,坐著火車不再是開往其他縣市,而是每一個苗栗的迷人鄉鎮,坐著火車的我,一定會很開心與期待的。"

記得幾年前讀王崇名的《社會學概論:蘇菲與佛諾那斯的生活世界》,強調知識的追求來自對自我認識的欲求,也就是透過真實的面對自己的生活世界,才能夠產生知識與理論的結合。當時的我並不能完全理解其中意義,卻在參加營隊的過程中,深深的受這些話感動著。"一份地方刊物的元素究竟是什麼呢?是透過自己的知識與對生活經驗的詮釋的過程。苗栗究竟是什麼呢?我想,答案已經不再重要了,當你覺得它是什麼的時候,它就是什麼,而前提是,你願意對它訴說些什麼。



註1營隊的內容,是工作人員們花了好幾個月的時間去社區事前探訪勾勒出來的,我們聽了精采的演講(嚴俊雄老師講聊後壠、後龍!)、資深記者的經驗分享(戴文祥-我們的地方、我們的媒體)、石崗社區刊物的工作人員的經驗談(石岡人社區報)、台大城鄉所皓炘分享的如何用影像說故事、還有『李喬現場之不設限LIVE』、看了學員自己拍攝的紀錄片、新新一代年輕人以苗栗為景拍攝的影帶等,還有最珍貴的是小組間與隊員之間不斷的討論對話。

註2這一次苗栗YA因為聖帕颱風的關係,三天的行程我們都待在外埔國小的教室裡討論,這次的營隊將學員分組成五個組別:歷史溪州、海埔石滬、灣寶西瓜、好望角自然人文地理、後龍溪生態環境,各組分頭進行資料的搜集與彙整,並邀請社區幹部來到現場與大家討論,了解實質的問題與社區走向。我被分到海埔石滬這個組別,隊輔國峰大哥與逸民邀請到了漁會總幹事顏先生與後龍鎮海埔社區發展協會總幹事王啟仁和我們共同討論,讓我們對這個議題有更深入的了解。


參考書目:
王崇名,2004,《社會學概論:蘇菲與佛諾那斯的生活世界》,三民出版社。

我的苗栗~Oh YA!

【文∕張孟涵 (國立中央大學客家語文研究所研二生)】
(轉載自中央大學客家學院電子報)


「苗栗YA!」這是一個由一群苗栗的年輕人所組成的一個學習園地,期盼藉由集體的交流、討論與對話,重新開啟認識家鄉,思索自身與這塊土地的關係,並醞釀地方公民社會的能量…

在每年的暑假,這一群苗栗青年都會舉辦一個「看見苗栗」的暑期活動營,
讓喜歡苗栗的青年們來共同參與,讓年輕人更了解自己的家鄉,甚至從了解到進而為家鄉出一分心力。每次的活動地點都不同,並不侷限在苗栗的哪一個鄉鎮,從各方面不同的角度,帶大家發現過去你所未知的苗栗。

為何會舉辦這營隊?最先發起的幾個年輕人,在多次與苗栗在地居民及團體接觸的過程中,深感苗栗地區缺乏橫向聯繫、傳遞訊息、互通有無的傳播媒體,欲藉由「看見苗栗」的舉辦,與地方媒體交流、討論苗栗議題、實驗創刊製作,吸引更多苗栗青年的加入,亦提供苗栗青年表達與關注的平台。

而今年,他們因感苗栗山海線經濟文化殊異,故選定海線後龍為社區服務的主體,報導社區文化、協助文史調查、關注環保議題、連結社區團體、青年團體等社群,互相交流。

而這次舉辦此營隊的目的有以下幾方面:
(一)了解苗栗地方議題、資訊傳播網絡變革,掌握未來發展方向。
(二)了解不同形式之地方傳媒的經營模式與成功經驗,並與在地傳媒工作者交流。
(三)建構「看見苗栗」的報導架構與網絡,希望成為縣內資訊平台。
(四)教授基本刊物編輯技巧。
(五)以苗栗後龍為報導主體,與當地社區互動,參與社區發展,並將文史調查、社區文化等議題帶入課程。
(六)吸引具編輯、傳播專長或關注苗栗發展的青年朋友參加。
(七)促進地方資訊流通,並提升青年關注家鄉議題的面向。

在這次的營隊舉辦期間,正好遇上強颱聖帕襲台,但是幾乎所有的成員,都還是不畏風雨的準時前去外埔國小參加,尤其是幹部人員更是在營隊開始前日即前去場佈,聽著窗外的風聲颯颯,望著即將越來越大的雨勢,他們的熱誠和堅毅令人為之動容。

帶領的幹部,用相當有趣的方式引導大家談談自己心中的苗栗,讓每個人試著從他人的眼中遠望,看見不同的風景,看見自己的盲點和曾經遺忘的角落。接著,在大家的自我介紹中,驚嘆聲不斷,不是因為對方做了什麼豐功偉業,而是發現彼此的關係越來越近,不是同一個學校的學長學妹,就是鄰居或是朋友的朋友,原本大大的圈圈越縮越小,就這樣,營隊開始…

在我所選擇參加的課程中,聽了人類學的學者,暢談他跑田野的經驗與故事,其中讓我驚訝的是,原來進士風水前的石馬,夜裡會吃人的傳說,先不論事情真假,但在後龍這可是人人皆知,老人家談起是正經八百,煞有介事的呢!老師分享他的人生與所學時,似乎在他的帶領與暢談下,那個當口我成了一位人類學家來看事情;而在過去是記者,現任社區大學的主秘,談起他過去的採訪實錄與秘辛時,思緒跟著情境想像,就好似在看一部刺激的老電影,但和看真正電影不同的是,這部在我腦中的電影,背景是我所熟知的家鄉,能對於其中的情節和環境產生共鳴之感!

台中的石岡鄉,是過去常常騎單車踏青的美麗原野,但對石岡人的團結早有所聞,那天,我們看到好幾位「石岡人」社區刊物的夥伴們,為了幫助苗栗人實現夢想,願意在這種天氣之下前來分享他們的經驗,心中滿懷感激,聽著他們一路從開始創刊,為的是成立一份更貼近自己生活且富有知性與感性的文字刊物,走到今天已成為一種石岡人的精神象徵,在這之間,無論多麼艱苦,每期都仍能按時出刊,小小社區裡,有著大大的團結。他們不藏私、願意和更多人分享成功經驗的熱忱更是讓人敬佩。

在這裡,我看到來自不同領域的大家,互相欣賞彼此的專業,在如此歧異的活動範圍中,找到共同的交集。也許不常碰面,但平時可以在網路上互相交流自己所知的資訊,也許現在大家正在人生起飛的始點,各自都有事業、學業要忙碌,但是這裡就好像是大城市中的一個小吧,當你倦於外面的塵事,可以在這裡看到你想要的單純與可愛,無拘無束。這裡沒有強迫每個人一定要做些什麼的壓力,大家可以體諒彼此的人生階段有不同的目標與必須做的事,甚至你也可以只是默默的關心,但當你有一天走穩了,有餘力了,看到了,想要參一腳,甚或貢獻一下自己的小小力量,大家永遠會熱切的歡迎你的參與…這就是我喜歡它的地方!

2007年9月3日 星期一

地方學真正的「追求卓越」:關於苗栗學發展的一些觀察和想法

文/劉介修

朋友傳來關於「雲林研究」的研討會訊息,隨函同時提了一個「苗栗學」在哪裡的問題。我仔細看了這場「雲林研究」研討會的議程之後,也讓我對於過去一段時間對於「苗栗學」發展的一些觀察,有了更為清晰的想法。

事實上,聯合大學設有「苗栗學研究中心」。這所苗栗唯一的一所國立大學,是苗栗人千呼萬喚才終於從私立專科改制而來。當初大家將所有關於地方發展的希望放在這所學校身上,無論是期盼一所大學帶來的老師、學生能提供地方更為豐沛的消費能力,或者期盼一個學術殿堂能提供地方發展在知識與技術上的能量。

不過這所傳統以理工發展為其主軸的地方學府,除了仍舊以各種「追求卓越」的一貫口號期盼能夠「追清趕交」之外,我這一個流浪在外的苗栗子弟,實在看不出太多這個苗栗人曾經殷切期盼的大學,致力於這塊土地更為美好的將來的意願和表現。

以「苗栗學」的發展來說,我從這個研究中心的研究方向和成果,看不出太多這個學術發展本身,根植在地方脈落的誠懇,邀請在地加入對話,以及聯繫起當代地方議題的努力。這種說法並無意抹煞許多前輩在這個領域的努力,我這裡想談的是關於「苗栗學」作為一個地方知識建構的媒介,所可能遭遇的挑戰,以及我個人的期盼。以目前的「苗栗學」發展方向和成果來看,比較多的部分在於「地方文史」的累積上頭,同時這個「地方文史」的累積往往呈現一種瑣碎的「考究」,容易將各種地方文史作為一種「本質性的存在」來理解。這個以「考究式地方文史」作為「苗栗學」發展核心的努力,除了呈現了前輩們如何理解「學術」,如何認知「知識」等一些值得省視的態度,這個地方學術「認識論」的侷限,更讓地方知識發展與在地形成對話的藩籬,因而缺乏了回應當代地方困境與爭議的需求、意願和能力。

我認為「苗栗學」的發展,應該作為將學術的眼光重新「放回土地」的一個媒介。「放回土地」意味著地方知識型塑,建構在聯繫起在地人民對話與社會實踐,以及以紮跟於地方脈落的知識發展來回應在地爭議與困境的努力。更為具體來說,「苗栗學」,或者目前方興未艾的「地方學」發展,應該具有回應當代地方困境的能力,這將讓我們不只將眼光鑽在各種瑣碎地方文史的考究上頭。重新定位的「地方學」的認識論,將提供我們同時兼顧全球視野與在地關懷的能量。換句話說,唯有我們認為「苗栗學」應該從土地和人民生活的脈落中「長出來」,能夠和在地人民形成對話,並回應土地與人民的爭議與困境之際,這個學術的發展才能具有它的能量和意義。

「追求卓越」的本身也許並沒有錯誤,因為作為一個苗栗人當然不希望我們的大學很「不卓越」。不過也許「追求卓越」不永遠只意味著大學的發展只有「追清趕交」。「追求卓越」應該不只有一條道路,我們需要更為這塊土地聯繫,發展從地方脈落醞釀出來的在地知識,以及能夠回應在地爭議和困境的學術體系。我們要的是「苗栗學」的「真正的卓越」。

2007年8月28日 星期二

青春的習題-不只是「摩托車日記」、「練習曲」和「星光幫」

劉介修 寫在!苗栗YA! 2007「看見苗栗」地方刊物編採營之後

在我們形成刊物編輯團隊的營隊當中,我們邀請李喬老師來提供大家關於編輯一份屬於苗栗刊物的一些想法。李喬老師很委婉客氣地列出了一份「人文科學基本參考書單」與我們分享。那個時刻,我知道一直都很疼惜我們的李喬老師不想潑我們這群熱血澎湃小伙子的冷水,不過當他說完這份「基本參考書」之後,我想,也許老師想告訴我們的是:編輯一份地方刊物,採訪和寫作、相較於我們現在的學識和能力,也許與其說是「啟蒙」地方,不如更應該好好先啟蒙我們自己:好好用功,好好思索,好好先呼朋引伴分享更豐富的對話和集體學習。這是我們青春的習題。

每個世代的年輕人都有一份屬於他們的習題。1960年代世界的動盪和社會改革的浪潮,讓那個世代的學生運動寫下了「修倫港宣言」(Port Huron Statement),不安地凝視著這個世界;1980年代重新擦亮雙眼的台灣社會,豎立起中正廟前清澈而潔白的野百合,標示著二十世紀末寶島的風起雲湧。而熱情容易消散,憤怒顯得廉價的今日,我們除了繼續用「摩托車日記」還是「練習曲」緬懷任何一絲青春的浪漫想望之外,還為自己出了什麼樣青春的習題?

我們已經在網路世界中逐漸揮霍著深刻思考與真實溝通的能力。曾幾何時,我們每天在MSN上頭交換著朋友間的絮語,即時通訊的便利消耗著我們整晚的青春熱血,每個朋友充滿話語的複雜笑容都變成一個個罐頭的傻笑。不知哪時候開始,我們天真的以為電子郵件將許諾我們一個頻繁溝通的媒介,我們以為部落格讓我們在自己小小的部落裡頭也能夠跟人們分享,向全世界發聲。網路世界讓我們的眼睛開了一扇窗,我們也在漫天飛舞的各式資訊中,遺失了駐足思考、猶疑和困惑的時刻。嫻熟虛擬空間的世代,在各式片段空洞的資訊中開始習慣自言自語,抽離了跟這塊土地真實接觸和溝通的機會。網路世界彷彿格瓦拉(Ernesto Che Guevara)阿爾貝托(Alberto Granado)的摩托車,而我們都忘記了格瓦拉的旅程,在摩托車拋錨之後,才開始更為深刻地走向他所熱愛的土地。

我們已經在符碼滿溢的社會中失去了感受真實生活世界的敏銳。每天媒體訊息上演的天王、名模和豪宅,以及各種麻雀變鳳凰的星光幫故事,潛移默化地成為指引我們人生的明燈,我們在各種消費文化的符碼中被侵蝕,空洞而直線的資本主義邏輯,曾幾何時佔據了我們這個世代的人生價值。各式都會生活的符碼與想像,阻撓著我們重新回頭凝視自己家鄉的眼神,隔絕了我們重新感受這塊土地上真實生活世界的誠懇。當我們失去了這種和土地連結的敏銳,便也只能穿起帥氣瀟灑的格瓦拉T-shirt,只能看到摩托車日記作為一種文化商品不斷地被消費。在被抽離豐富內涵的摩托車日記之後,我們都忘記了格瓦拉不只是一個成天騎著拉風摩托車四處玩耍把妹的慘綠少年。

除了「摩托車日記」、「練習曲」和「星光幫」,我們需要重新為自己出一道青春的習題。

我們開懷的歌唱,不為了唱片合約,不為了飛上枝頭,不為了存在迷濛幻想中的名模豪宅。我們騎單車,我們跨上摩托車,我們行走。為了更深刻認識這塊土地,為了更謙卑地向這塊土地上的人們學習,為了更真實地踩在土地上生活。

於是我們趁著青春,結隊向前行。於是我們面對離開家鄉之後的恐懼和期盼,我們回到家鄉與社區的人們交陪;於是我們重新翻開散落的歷史記憶,我們深掘地方的爭論和不義;於是我們共同思索著鄉土的前景。

於是我們書寫。書寫不為了傲慢地啟蒙世人,不為了狂妄地宣稱真理。為了鍛鍊我們的思考,鍛鍊我們的視野,鍛鍊著我們和土地產生更為深刻連結的媒介。於是我們書寫。

於是我們對話。對話不為了陷入虛假的對立,不為了爭奪發言的權力。為了孕育分享的文化,孕育集體的學習,孕育著更為豐沛的民主深化的力量。於是我們對話。

這是我們青春的習題,我們交付給青春的一份習題。好好用功,用功讀書、用功思索。務必誠懇,誠懇地和夥伴對話,誠懇地向土地上的人們交陪,誠懇地面對自己的不安、憤怒和期盼。

這是我們青春的習題。偶而離開虛幻的網路世界,暫時遠離被符碼簡化的迷幻天堂,認真地面對土地,在這裡生活的人們,和我們焦躁不安的青春。

「我們是屬於這個世代的年輕人,我們在舒適中成長,但是我們卻不安地凝視著這個環繞著我們的世界。」同時,我們踩在土地上,交付給我們的青春一份習題。


看見苗栗-為什麼我們想嘗試一份屬於苗栗的刊物?

2007年7月31日 星期二

不只是鄉愁-寫在苗栗青年行動營之前







文/劉介修

-I-
我的青春期彷彿特別的長,而且還沒結束。在拖長了的青春期裡,我反反覆覆地在各種衝突中,尋找自我,以及被別人看待的方式;眺望他方,也追尋身世。

-II-
忘了從什麼時候開始,我總與人談論著那個關於成為一名醫師的夢想。我們習慣以「爲什麼想當醫師」開頭,以「成為一名醫師能夠做什麼」來結尾。

在家鄉的二十年,是著實封閉的。在「有為」而具「貫徹力」的教育工廠裡,我成為這麼一個生產線中的佼佼者。在不斷的順服中往分數的金字塔頂端爬升,終於成為人人稱羨的醫學生,「好學生」。在山城的二十載,思維是著實單一的。封閉的客家小鎮,傳統和權威成了唯一的圭臬;學習環境中,同質性過高的「教相長」的「夥伴」們,人人都往單一的主流中認知事物。將自己放入主流的潮流裡,不能否認,是較令人感到舒服的。
那年夏天,我很順利地成為了一名醫學生。為了要成為一位醫學生,說實話,雖然沒有感到多麼困難,卻也的確犧牲了一些東西,那些東西是什麼,好像有點複雜,一時也說不上來。不過,有些東西是在我們那個年紀遺漏了,我想我知道。或許可能就是因為這樣,乍來到南方的我,貪心地捕捉著過去遺漏的東西,企圖「撈」回一些什麼。我們開始和同學們瘋狂地興辦起社團的各種活動,有思辯性質的讀書會、有廣交朋友的全國營隊,我們一群小夥子不斷地思索著各種想法,激盪著各種解決問題的可能。那些時候,我們總愛聚在一起漫天地狂想與對話。在廟口黃湯入喉的每一個夜晚的慷慨激昂或鬱鬱喪志,還是一鍋薑母鴨下肚之後的青春記事,都實在令人難忘。

從北到南,是著實令我感到掙扎的。不論是從鄉村到城市的政經差異,或從高中到大學的思維改變,抑或南北的國家、族群認同的意識型態與文化差異,都讓我感到無比的衝擊。

那正是台灣民間力量勃發的時刻,因此常有為數不少的「社區營造」、「鄉土文化」以及其他特定社會運動議題的營隊。每年寒暑假我總會挑選幾個營隊去玩玩。也許是厭惡了每天與那些繁瑣的細菌和病毒的名字相伴,也許是不想放長假的時候待在家裡和電視相望,也可能是一種原始的慾望,想從固定的、習以為常的人際網絡和學習、生活型態中逃開。我以一種逃跑的姿態,開始了一趟趟的營隊和旅行。

逃離家鄉之後我開始參與各地的社區行動,它們也常常成為我在假期中從家鄉逃跑的一個方式,或者藉口。然而弔詭的是,隨著這些參與的歷程,我開始逐漸形塑著一種對於家鄉的想望。當我看到台灣各個地方的人們開始關心著自己居住的地方,開始回到家鄉更為樸實地工作與實踐;當我與夥伴們一同思索著當地的農業處境,當我在營隊活動中擬定著各種社區計畫;當我拿起相機拍攝著那些認真而樸實的面容、那些荒蕪的農田。這些畫面與時刻,成為我遙寄家鄉的一個儀式。

這段遠離家鄉的過程,不僅漸漸地孕育出自己另外一種關注家鄉的距離與眼神。從南北意識型態的差異,我漸漸在過去單一而狹隘的世界中,發現了觀看這個世界很多種不同的方式。在醫學院這麼一個封閉的塔中,細菌和病毒始終引起不了自己太大的興趣。然而,這樣單一乏味卻漫長的「習醫」之路,卻也提供了自己不務正業、四處遊蕩的一種身分上的庇護。這段流浪的歲月,讓我繼續漫步於家鄉、異鄉,不斷轉換地選擇觀看世界的方法。

這一趟趟逃離家鄉的旅程,彷彿也同時構築著另一段回鄉的歷程和想望。

-III-
我開始常回家。每次回苗栗老家,總會和親友聚餐,一方面讓久違的親友們「確認」我的模樣,另一方面這也成了我在離開家鄉之後,一個「觀看」家鄉的方式,在這些觥籌交錯的場合裡頭,聽聞家鄉與親友間的大小事。

「那個議員才當一任而已,就賺得飽飽。」

「做官的人,怎麼可能不吃錢啦,吃多吃少啦,還有要吃,也要記得擦嘴巴!不要像趙建銘,很笨…」

「我那裡選村長,全部也都在買,不過很奇怪,就是不會發到我這裡,呵呵…」

「我下一任要來選里長,現在那個部長是我親戚,我當里長要來拿經費就簡單啦!」

「最笨的人才跑去搞政治,那裡都很黑,骯髒的人才會去搞,而且我們哪有那麼多錢去搞『那種東西』…」


在這些聚會裡頭,除了交換大家最近的生活之外,也總不時會談論起地方的事務。這個時候我通常會很安分地扮演好「有耳無嘴」的年輕人的角色,特別是在親友們開始對於我的「乖巧」有些懷疑之後。不過,這也倒讓我有機會很真實地從家鄉人們的交談中,重新觀看我熟悉而陌生的家鄉,也開啟了我對於家鄉事務的一些思考。

親友們有一種默契,對於「政治」盡量不開啟話題。不過很有意思的是,在每次的聚會中,對於當今時局以及地方事務的話題總不會缺席,而且往往都會越談越起勁,一發不可收拾。其中通常不會有「不同意見」的形成,不論是對議題或者個別的政治人物,大家通常有著「和諧」的看法,一旦出現了不同的意見時,稍有相左的味道,立即就會有人出來說:「不要談政治。政治都是那些政治人物的事情,我們家都很清白,都不玩政治。喝酒喝酒…」

大家不信任政治人物,不認為政治與自己的尋常生活有所關係,卻總期盼以私人的關係維持與政治人物的連結,尋求自身的利益。每每總會有人談論著他與某個地方政治人物的良好關係,或者可能透過地方議員的力量為自己的兒女謀得一官半職。

不過,大家似乎也從來不認為自己一個尋常人家,能夠為這塊土地的公眾事務付出什麼心力。親友們常常高嘆著政治人物有他們的世界,或者怨嘆著地方議員的素質與服務熱忱。做義工彷彿是要選里長的人才需要去做的,參與社團是那些愛搞政治的人才樂於從事的勾當,辦活動如果沒有政府補助,就一定是哪個政治人物用來攏絡選民的糖衣。

在這裡,社會的力量沒有看見。台灣公民社會仍在形塑,不過當各地逐漸醞釀形塑公民社會的能量時,我在自己的親友身邊感受不到那種能量,在自己的家鄉沒有看見太多的可能。

我們雖然有著「不落人後」的社區行動,不過我們仍然可以發現這些社區行動,依然存在一種上對下的國家─社會關係,社區行動在政府的規劃下,進行各種企劃比賽。人們迷失在各種加冕,以及社區中短暫的喧嘩,而失去了思索並且建構社區本身行動議程的可能,而地方公民社會的醞釀可能也在這個捷徑裡逐漸被消耗。
我們雖然也有各種民間社團,然而社團總淪為各政治人物的樁腳,除了維持特定群體的利益之外,看不到太多對於促進地方公益的實踐和想像。

雖然我們終於有了高等教育的機構,然而我們仍然很難發覺這些大學對於地方發展的參與的實踐,或意願。即使苗栗人曾經那麼渴望這些殿堂的成立,過去十幾年成為每次選舉的必然政見。


-IV-
每次回家,我都會四處晃晃。其中我常去中山路一家書店走走,不過通常沒有帶走任何一本書。這裡應該是我中學時期買了最多書的地方,我望著以前每每從中瀏覽的一整排參考書,還有那幾本劉鏞的勵志書籍,常常心理想著:如果苗栗的年輕朋友能有機會接觸到不同的書籍,思想以及視野能夠更早獲得不同的啟蒙;在那些無謂的背誦、窘狹的升學幻象或者螞蟻雄兵似的竹科生活之外,有一個地方可以讓大家時常聚首,互相分享,共同學習和對話,不知道能不能提供年輕朋友對於個人、對於社會、對於家鄉更為豐富的想像,以及熱切的期盼?

不知道在這個曾經是台灣買票和貪污最嚴重的地方,年輕朋友是不是對於公共領域仍懷期待?

不知道這個由「硬頸」人們所組成的家鄉,年輕朋友是不是仍願不願意相信改變的可能?

不知道在「有耳無嘴」的家鄉,年輕朋友願不願意仍相信自己促進社會變遷的力量?

-V-
年輕人總應該多一些想望的吧,當人們已經不再相信夢想,不再願意參與。

歸來,在鄉愁式的故鄉認同之外,我們有沒有更積極的想望?


苗栗青年行動營

2007年6月30日 星期六

南庄郵便局的經營爭議背後













文/劉介修

近年來,苗栗南庄成為台灣的旅遊勝地,每每到了假日便擠滿了朝聖的民眾,把原本安寧恬淡的南庄小鎮,變了一番面貌。對於曾經到南庄一遊的朋友來說,除了桂花巷週遭的喧嘩,相信一定也對老郵局印象深刻。最近,老郵局的經營出現了爭議,擁有老郵局產權的當地廟宇將租金提高,讓經營管理的南庄愛鄉協進會面臨經營困境,而將文化資產的經營管理問題浮上檯面。

南庄郵便局變貴了 社區組織恐無力經營

  南庄郵便局目前的主體建築是 1935 年(昭和 10 年)台灣中部大地震後重建。直到1996年郵局搬走之前,一直作為南庄地區郵務的主要中心。後來老郵局空間閒置後,還曾改做鄉立托兒所、南庄文化會館兼空中大學教室。老郵局全棟杉木建築古樸素簡,屬於傳統日式和風,其「側面當正面使用」,在國內建築結構上很少見,由於保存完整,加上當時南庄的社區營造工作的進展和重視,使得這幢老郵局在2003年公告登錄為歷史建築。這開始讓這個老建築有了不同的命運。文建會砸了好幾百萬整修補助,除了把老郵局主體的面貌換了另外一種顏色,也另外把旁邊的舊宿舍殘跡進行保存,旁邊還另外架了一個小型觀景台工程。

  整修之後的老郵局幾乎成為南庄遊客的必遊之地。然而,在民眾從老郵局帶走南庄的紀念品留下南庄一日遊的回憶的背後,沒有看到的是這幢建築物的經營爭議,以及它引發文化資產管理問題。

  老郵局一直是傳統地方勢力、新興的社區營造組織以及政府角力的所在。事實上,老郵局目前仍屬於旁邊的永昌宮廟產,一直都有信徒提議收回拆除,興建香客大樓。當時便有南庄的社區營造組織發出不同的聲音;後來爭議經文化局介入協調,將認定老郵局等同「準古蹟」,不得隨意變更、破壞,老郵局才得以保存,並同時撥款整修。

  經過整修擴建的老郵局由當地的社區營造組織,南庄愛鄉協進會承租管理。協進會除了舉辦各種地方文化的展覽之外,也利用一些空間展售紀念品,為社區工作籌措資金。為了讓更多遊客得以進入參觀,老郵局不收門票,使得社區組織只能依賴政府的補助,拮据的維持相關的管理支出。社區組織目前每年從文建會獲得15萬元的補助,支付老郵局建物修繕以及水電支出,最近則透過勞委會的多元就業方案,才得以應付三名專案人力。

  最近,擁有老郵局產權的永昌宮廟方,認為近來南庄隨著觀光人潮眾多,桂花巷附近的電話租金水漲船高,因此希望調漲老郵局的租金,將每月6000元租金調漲到 1萬5000元。同時,由於廟方也提出由於廟宇不定時醮務需要,調漲租金後的承租者未來也需要隨時提供廟宇使用。廟方同時也對於目前的承租者提出不滿,認為南庄愛鄉協進會對於老郵局的規劃使用並未尊重廟方意見。南庄愛鄉協進會則認為調高後的租金將使得該組織無力承租管理,同時也對於廟方不願開立承租收據,使得無法申請政府補助感到納悶。這使得今年租約到期之後,南庄老郵局的經營管理出現變數。

不只是租金高低的問題

  當我提起這個事件讓苗栗的朋友討論時,南庄當地投入社區營造工作非常久的一位朋友在信件中這樣回應我:「南庄會走入悲哀的這一天,罪魁禍手當然就是我們南庄鄉愛鄉協進會。從桂花巷社區營造到推展觀光,老郵局的保存直到經營老郵局,我們看在眼裡痛在心裡。當社區、廟方只為各人利益,不顧社區之藝術與人文之發展;當廟方拿出無理的要求這些等等,我們只能斷然離開。我們為自己鄉內無私的奉獻,我們為鄉內發展藝文,我們為鄉內的歷史建物做保存,但是廟方的眼裡,就像狗屎一樣的臭。我們大夥只有忍痛,放棄這塊我們盡心盡力的地方。」

  南庄老郵局的經營爭議看起來是個市場機制所決定的經營管理易主的事件,然而如果我們試著跳出租金高低、買方和賣方這樣簡單的關係之外,這個文化資產經營管理爭議的背後,也許說出目前文化資產管理的問題,以及更為根源社區營造行動的矛盾。

  首先,這個事件透露了像南庄愛鄉協進會等地方公民行動社團的一些困境,包括人力、資源上等經營的困難。即使像南庄愛鄉協進會這樣運作得很不錯的組織,都仍然難逃在長期運作時經營的困境。也許社區公民社團如何從「社會企業」的概念當中得到一些啟發,以及發展出一個可以操作的範例,是值得努力的方向。不過要如何避免自這過程中喪失公共性,淪入資本主義的內在矛盾當中,使得社區發展無法形成對抗這個邏輯的進步力量,更是需要進一步注意的。

  其次,我們從這個例子可以發現,社區公民行動社團的社區行動以及其社會改革的論述,如果要在傳統的地方網絡(如這個例子所引領以廟方作為核心的地方網絡)獲得更多的認同與支持,仍然有一段路要走。公民行動社團如何避免淪為地方既有網絡劃定的「他者」,而能在傳統的地方性格當中,進一步和傳統地方網絡共同形成新的社會想像,或許是這個階段社區營造工作的重要考驗。關於這個部分,楊弘任老師的「社區如何動起來」,說了一個以身體實作開展的文化轉譯讓社區動起來的故事。不過,我覺得南庄似乎也是一個以實作為媒介的社區行動,不過不知道這當中環節出了什麼問題,讓廟方好像成為一個阻撓者?

  第三,隨著越來越多的「文化資產」被認定,後續的經營管理問題值得我們進一步注意。比如說台北草山行館的火災讓我們注意到許多歷史建築在「委外」經營當中的問題,包括政府與外部經營者的不平等合約、經營方式上對社區民眾的不友善,引領我們應該思考:這些歷史建物應該由誰來經營管理?這些歷史建築的經營策略在維持之外,應該如何具備更多面向的公共性?最後,對於像這種社區文化資產爭議,在面對經營管理問題時,如何避免落入房東與屋主的簡化租金問題,而能夠在社區中成為公共討論的議題?

  也許下次你/妳到南庄,除了到桂花巷吃冰,也一起來思考這個觀光勝地所為我們提出來的難題哩。

2007年6月1日 星期五

苗栗健康花城、造橋的那一排老樹和黃大哥的無力

今天看到這則打造苗栗花城的報導,讓我想到造橋黃大哥的感嘆和無力。不知道大家還記得上個月到造橋拜訪時,黃大哥對於搶救當地一整排老樹無力回天的長嘆嗎?我納悶的是,為何一方面建構苗栗花城,同一時間造橋社區居民對於大規模的砍伐老樹卻是顯得無力?

今天這則報導呈現出一種很有意思的思維:保護油桐樹不是根植在一種重新思考人和自然的關係上,不是一種對於無止盡的開發的反思,反而成為另一種建構花城的開發方案。這讓我很好奇,依照這則報導,是不是除了油桐樹,其他還是照舊,歡迎隨意砍伐?是不是沒有觀光價值,不會開花的物種便不成為這個花城建構的範圍當中?

我想,一個美好的公共環境,無論是花城還是什麼健康城市,除了各種大刀闊斧的「大投資、大建設」之外,更為根本的是不是人們對於在這些公共環境改造背後的思維模式?如果這些對於環境、對於發展等更為根本的價值轉換成為公共領域的新社會想像之際,我們也許不需要再依靠如此多的大投資、大建設來迷惑我們前進,建構更美好家園的視線。


苗栗『健康花城』 限制採伐油桐樹

【大紀元5月30日訊】(大紀元記者陳文敏苗栗報導)近年來在地文化扎根深受重視,苗栗縣政府擬推動『健康花城』計畫,將優先擇定在山線廣植油桐做為行道樹,讓苗栗縣擁有賞心悅目的桐花公路;此外,還將覓地闢建油桐樹公園,積極營造油桐樹成為深具客家傳統特色的樹種。

苗栗縣政府為落實推動「健康花城」計畫,6月1日起全縣公私有林地現有種植的油桐樹,將實施限制採伐措施,並將廣為造林,不久,苗栗縣內將處處可見油桐樹成林,明年五月,雪白桐花綻放時,苗栗將成為全國最美麗的桐花鄉。

縣長劉政鴻表示:「油桐樹」代表的是客家意象,且見證了客家先民過去「開山打林」蓽路藍縷的奮鬥歷史。苗栗的油桐樹分佈數量是全國最多的區域,每年四、五月間油桐花盛開時節,落英繽紛的美景,吸引了大批遊客觀賞桐花,桐花季推出的系列藝文、產業活動與周邊商品,更帶動了地方觀光發展,也讓許多民眾對客家文化的意涵有更深刻的領會。

農業局長謝學森表示,近年來全省種植香菇所使用的太空包木屑,大多使用油桐樹、相思樹等樹種當作材料,鄰近縣市因油桐樹遭大量砍伐已有逐漸減少趨勢,且縣內部份鄉鎮長也反映,採伐業者有逐漸向苗栗縣山區採伐情事,將影響苗栗縣油桐樹造林計畫。縣府因而訂定限制採伐措施加強管理,自6月1日起民眾申請採伐公私有林產物,須依據「森林法」相關規定,針對「林地陡峻」、「土層淺薄」及「土壤易被沖蝕」等區域限制採伐。

另依「林產物伐採查驗規則」規定,將以點記保留方式將油桐樹母樹留存,認定原則為樹齡15年以下、高度8至10公尺間及胸高直徑20公分以下的樹種均將予以保留。縣府希望民眾能全面配合,一起打造苗栗縣油桐樹森林景觀,並朝健康花城邁進。

2007年5月29日 星期二

看見苗栗─為什麼我們想嘗試一個屬於苗栗的刊物?

文/劉介修

從我離開家鄉之後,我便時常有一種感覺:苗栗是個看不見、不被看見的地方。我的家鄉不被異鄉的人們「看見」,離開家鄉的朋友們沒有機會重新「看見」這塊土地,而家鄉的鄉親雖然在其中生活,卻也沒有機會「看見」自己生活的地方的紋理。當台灣的其他城市在談論著各種「全球化」的進程之際,我的家鄉就像在全球化的齒輪中「脫落」般,彷彿從此將在這個議程的爭議中隱沒。

看不見,或者不被看見,所以便無法獲得被理解、被支持以及被放入更大的脈絡中來突破困境的機會。


我有好幾次機會和苗栗的社區工作朋友碰面,幾乎每一次都會聽到一種抱怨:第一線展開社區行動的朋友,沒有機會把社區裡頭的爭議,讓更多的人知道。所以,苗栗的好山好水被來自各地的各種廢棄物,以及濫墾砂石的河川山坡,一步一步變得面目全非。這種情形讓當地的居民常常叫天不靈,莫可奈何,而社區之外的人們也無從獲得資訊,無從支持與發聲。

另一方面,當全國的新聞焦點聚焦在那些天王、名模、以及豪宅的同時,我們實在很難把這些「焦點」和我們家鄉人們的生活聯繫起來。這些新聞描繪的事件和議題,把家鄉的人們帶到了一個奇幻夢想的都會生活,使得社區內部的爭議和處境無從被理解和討論。

當然,我們有地方新聞啊。不過比較可惜的是,地方新聞的版面,往往充斥地方政府的政令宣達,或者總是圍繞在地方政治人物的每天行程,淪為活動報導或者官方傳聲筒。這使得我們僅能依靠為數相當稀少的地方記者,把地方事務的爭議,斷斷續續地揭露呈現,而比較難有持續性地深入挖掘,或者進一步提供地方事務公共審議的媒介的可能。

公共事務缺少了被看見、被深入理解以及公共審議的機會,這除了讓地方公共事務被少數政商利益挾持,同時也失去了地方社會形塑新的社會想像的可能。

同時,在地的人物和記憶,在官方的大歷史論述之中散落,而世居於此地的人們的生活經驗,在長期知識體系的扭曲下被忽視。這使得家鄉人們的歷史記憶斷裂,無法型塑社群共享的在地歷史記憶,使得我們從小便注定成為對於家鄉沒有歷史記憶的過客。

也許我們需要一個屬於苗栗的刊物。它可以是一份報紙、雜誌或者電子報。這個刊物不僅是對外提供台灣其他地方人們「看見」苗栗的傳播品,更重要的是,它更應該是一個「面向內部」的媒介,即它應該提供苗栗得以被「看見」、被深入理解的機會,這是我們開展公共事務審議,建構在地歷史記憶的媒介。

這些日子,我們一群關心苗栗的年輕朋友,時常聚首,並且維持著在網路上分享關於苗栗的各種消息。這些年輕朋友無論在學、工作,留在家鄉或者出外打拼,大家都有著一種默契和想望,希望能一起為苗栗做點事情。縱使有各種時空能力的限制,我們仍始終認真地尋找我們對家鄉貢獻心力的可能適切的方式。

苗栗有人愛的,讓我們和家鄉重新相戀,以更深刻的理解、對話和敘說。我們想嘗試這樣一份刊物,屬於苗栗的刊物,讓這塊土地被看見、被理解、被支持,被愛護的一個可能媒介。也許這樣的一個期盼相較於我們現階段的能力仍顯得相當不容易,不過,我們期許自己透過這個嘗試,開啟我們一群年輕朋友重新看見苗栗的可能方式。

2006年12月27日 星期三

竹北與苗栗青年組織交流——如何面對政府?如何走入社區?

文/楊鎮宇 刊於<南方電子報2007.12.27>

2006年12月16日,寒風冽雨的週六下午,新竹竹北六家國小內,舉辦一場座談會,「竹北青年公民論壇–青年在地行動經驗分享與串連」。這是由財團法人國家文化藝術基金會策劃、新竹縣文化局協辦、竹北市中興社區發展協會等單位承辦的,公民美學行動列車巡迴論壇第十二站,活動名稱為「再現六家舊風華—新瓦屋聚落文化節」,而這場座談會便是這文化節的一系列活動之一。

這場座談會以竹北青年行動聯盟及苗栗YA這兩個青年組織為主,目的是讓兩個社群成員交流,也希望透過對話,展開串連的可能性。在活動宣傳中有段文字說明著這樣的安排,「近幾年,我們看見各地的青年自發性地形成社群,希望能在全球化的浪潮中,尋找到在地行動的論述,並親身在生活中實踐,包括高雄美濃後生會、台灣青年論壇、竹北青年行動聯盟、苗栗YA等社群的出現,展現新世代參與公民社會的熱情與活力。」

竹北青年行動聯盟在新竹地區,可說是近年來少數青年自發組成的團體,社區工作者陳板提到,他剛剛上大學那一年有個竹北青年組織,距現在已二十多年,當時由現任立委彭紹瑾號昭,一次竹北地區大學生的聯誼活動,集合地點是竹北的天主堂,去了石門水庫的阿姆坪露營。而「苗栗YA」可說是苗栗第一個由年輕族群自發性籌組的團體,其取名既親切也有深意,Miaoli-YA,英文為Miaoli Youth Activist。在今年暑假舉辦的青年營隊,也是第一例由青年自力籌辦、不使用公部門資源、以小額募款為主要財源。

座談開端一如尋常情況,台上幾位主辦協辦單位人士輪流致詞,而輪到此次活動企畫主持人曾年生時,他開頭便望著台上與台下,然後說:「椅子就代表位置,位置就是種權力,權力可能是種階級,這會讓人不夠自在。我想最好是不要分台上台下,大家一起圍成一圈比較自在!」

接著是兩個組織各自介紹。竹北青年行動聯盟的兩個靈魂人物是林詩雲與陳詩全。林詩雲,六家人,畢業後有感於故鄉六家因六家高鐵的緣故,大遍農地在數年內迅速變成高樓大廈,而決定投身六家社區工作。陳詩全,台中人,曾擔任竹北六家的社區規劃師,與林詩雲結識並一起推動竹北青年行動聯盟。主要成員約十多人,包括在外地的大學生與在地的高中生,今年暑假曾舉辦營隊「看見竹北活力青年營」,在播放營隊照片時,苗栗YA的成員一致驚呼,借用國小的教室場地、以及紅色的活動布條等都好像啊!

苗栗YA的主要發起人為劉介修、張逸民。兩人皆在南部求學,前者為高雄醫學院學生,後者為成大建築系學生,懷著對苗栗公共事務的熱情,聚首討論,之後逐漸透過網絡其他成員,目前約有十多名成員,今年暑假也舉辦營隊「發現苗栗青年行動營」,而在營隊結束後成員固定聚會,討論苗栗不同面向的主題。

兩個青年組織對話中,逐漸發現彼此共同的焦慮。一是「做什麼?」,張逸民說,當苗栗YA逐漸成形後,外人常會看我們想做什麼?內部成員也常自問,我們能做什麼?苗栗湯皓茹則說,我們到底要為苗栗做什麼?怎麼做?竹北的陳詩全也提到,之前曾有許多團體在竹北辦過營隊,但是每辦一次他越焦慮,因為在地人並未因此而集結。不過在這次暑假的營隊中,因為參加者與主辦者多為在地青年,人與人的關係比較緊密,而且在田野調查時間,對平日熟悉的地方有了新的觀點,並且重新思考都市計畫、六家高鐵對在地的影響。

二是「人咧?」,劉介修提到,竹北和苗栗地區其實有類似的處境,都面臨了同樣的政經環境,竹北六家高鐵是經濟發展下的產物,使得竹北地區正處於巨大的轉變中,而苗栗也是全球化下的災區,派系政治與黑金政治,而且人口外流。林詩雲則認為,新竹的人才都流到竹科去了,願意留在社區工作的年輕人實在不多,這時劉介修回應說,苗栗雖然沒有科學園區,可是年輕人也都流向外地。在場剛好有位苗栗通霄年輕女生,現正在竹北中興社區工作,因此劉介修開玩笑說,就連搞社造的也有些人往社造熱點竹北跑。

三是「怎麼做?」,竹北的林詩雲談到,十多年前的社區運動多以事件為主,不過現在好像都暗暗來,議題不是很明顯,就以六家高鐵為例,他便常思考到底要如何開展此討論。苗栗的劉介修則是對於資源的取得有較多討論,他認為社區運動或青年組織若都以接政府計畫來維生,便只有追著一個又一個計畫跑,無法思考長遠目標,他比喻這像是政府出習題,青年作答,一旦政府不出這習題(補助項目)了,青年難道就不作答了嗎?因此苗栗YA今年暑假的營隊籌畫,在經費部分,便採小額募款,向親朋好友、向支持的商家募款,而不向政府申請補助。

關於經費問題,引起許多討論,竹北陳詩全認為要不要拿政府補助,是程度的問題,不一定要完全不拿,林詩雲認為,申請專案,是為了支持在地團隊。而在場一位來自苗栗造橋的社造志工,他認為苗栗YA提出的說法太理想化了,一個活動可以去一一募款,但是要永續辦社區運動,要辦二十個活動,難道也要一直募款,因此他認為目前的社造非常需要政府的專案!對此質疑,劉介修回應道,搞社區運動為何要辦很多場營隊跟活動,如何跳脫政府這種「給錢的結構」才是重點。

對此,活動企畫人之一的黎屋伙房黎振君認為,面對運作經費外,還需思考不同生活模式的可能性。如何放慢角度,做好每件生活上的小事,或者是增加實際在社區生活的經驗,而這正是學生與上班族最缺乏的。如何挖掘社區中不花費太多又深具生活智慧的各式技藝,是他現下關心的重點。

另一位活動企畫人曾年有則認為,社區運動,不只外造也要內造,不獨寫意也有寫實。資源並不是只有財力這一項,包括人力、物力都是資源的一種。並提醒,做社區運動的出發點是,做讓人感動的事,若懷著這初衷,用生命的長度去檢驗各種問題,很可能每個人處於不同的階段,因此不同階段的人除了互相批判外,其實也可以互相陪伴。就像在面對一秒前因老廟而光榮、後一秒急著要花錢拆廟的老人,除了批判外,還能有哪一種面對方法?如何挖出問題的根源?

綜觀整場座談,較多討論是在組織運作方式,較大爭議是在如何面對政府資源,不過有趣的是,這次座談會本身,其實已經是拿政府的補助,在討論青年組織自己的關切:在政府出錢的場子裡,討論要不要拿政府的錢?不過可能因為寒流加上大雨,完全沒有民眾或社區居民參加,也較少討論到具體的現實處境,或許也凸顯了青年在地組織的困境:如何打入社區居民的生活?如何挖掘各地社區可能共同面對的處境?


竹北青年公民論壇 會議記錄

竹北青年公民論壇--青年在地行動經驗分享與串連

時間:2006年12月16日(六)14:00~17:30
地點:中興社區活動中心(六家國小內)

引言人:
邱榮漢(國家文藝基金會公民美學、新竹縣社區營造中心專案執行)

分享人:
林詩雲(中原大學文化資產研究所、竹北青年行動聯盟召集人)
陳思全(境群國際規劃設計顧問公司、竹北青年行動聯盟副召集人)
劉介修(台灣大學衛生政策與管理研究所、台灣青年公民論壇協會理事、苗栗YA發起人)
張逸民(成功大學都市計畫研究所、台灣青年公民論壇協會理事、苗栗YA發起人)

2006年4月5日 星期三

苗栗 YA! What is to be done?

文/劉介修

苗栗YA是一個苗栗在地青年自我組織的網絡,大夥期盼藉由集體的對話與學習,形成苗栗年輕人對於家鄉的重新認識,更為深刻的關注與反思,並提供醞釀地方公民社會的可能能量。

這篇文章作為苗栗YA成立一年多來,我們討論下一步該往哪裡去之際,一個提供更多對話與討論的意見。

【1】
看到大家在群組裡頭的討論,很熱鬧,讓我忍不住回想起前年的耶誕夜,在婦產科的值班室,與逸民初次相遇的有趣場景,以及後來大夥在年初四的苗栗聚會。如果年輕歲月的記憶是一片一片的,那些場景將是我用以記憶的方式。

好快就過了一年多,如果用一個開公司的角度來說,我們實在很沒有「效率」,因為過了這麼久,我們竟然沒有任何的「產值」,沒有做出什麼「看得到的成果」。不過,如果我們都還想起大夥一起走過西湖、南庄和通宵,數不清的小聚,以及那些無數在MSN以及信件上的焦慮、分享和成長,還有我們日漸熟悉的互信與相互支持,我想我們恐怕是最有「成果」的一個青年組織了。因為,這些熟悉、互信與誠懇的關係,不正是一個公民行動中最珍貴的東西?我混過不少青年組織,在其他組織看不到的,我們正踏實地構築著。

這是我們往下一步邁進的關鍵基礎。

我相信,從我們這些得來不易的互信與支持的關係中,我們將能夠開展更為豐富的能量與行動。那麼,接下來我們可以怎麼辦呢?我想提供一些我這些日子以來一直在思索的幾個面向,作為大家後續討論的一塊磚頭,希望能引起更多的意見與討論。

【2】
首先,是關於「基地」的問題。由於我們群體成員的屬性緣故,大部分的夥伴平常都不待在苗栗,因此我們目前以電子郵件群組作為我們的聚集的媒介,另外再以定期的聚會讓彼此的互動可以更為具體而緊密。這在本質上與我們嘗試想要在苗栗紮根的期盼仍然有段距離。因此我認為我們在苗栗需要一個「基地」。這個「基地」將作為我們紮根的一個宣告,能夠提供我們更為持續的能量,並對我們的工作有所累積。

那麼,這個基地在哪裡?

我認為有兩個可以思考的軸線。第一即是我們自行籌組自己的組織。這會提供我們獨立的思索與行動的根基,同時也希望能提供若干工作機會,作為我們持續紮根在地的力量。不過另一方面的挑戰來自經營一個地方組織的實務上的困難,舉凡經費資源等都將成為我們沉重的負擔,而且它可能遠遠壓過我們的理想,讓我們很快地即需要面對很多多餘─並且往往不需要的壓力。

第二個可以考慮的方式,即是我們可以和目前現有的地方組織合作,這將可以解決我們獨自去面對那些組織經營的難題,同時它也能提供地方上早已建立的網絡與資源,這將是我們推動相關工作時相當有力的基礎。不過這個模式同時需要面臨兩個有待思考的問題。一方面,我們必須要思索哪個組織是我們可以合作的對象:它在地方的公信如何?它在地方上現有的政治結構中,所扮演的角色為何,而這會是我們的阻力還是助力嗎?對我們是否有相當的了解與信任?另一方面,我們也要思考我們與這個合作組織的關係與定位:我們和這個組織是一種依附關係或者合作關係?這個合作組織對於我們的決議與行動能否有相當的信任與尊重?我們需要為這個合作組織擔負多少的「人情工作」?這些都是過去的組織經驗中,所面臨的難題與困境。

現階段我比較傾向採取尋找合作組織的模式。如上所述,它將能為我們解決來自組織事務性的壓力,同時也將成為我們與社區網絡接軌的一個起始。這些都是我們推展工作時非常重要的資產。不過如果沒有適當的合作機構,而目前也有夥伴願意投入組織工作時,也許我們也可以考慮直接形成我們自己的組織。

【3】
接下來我想談談對於近期工作的一些想法。最近大家都陸續提了不少行動的提案,包括小型的社區活動(如蚊子電影院)、校園活動(如媒合大學返鄉服務隊、校友組織、高中生的科系導覽等)、還有暑期的營隊(如共識營、田野調查營等)。這些林林總總的活動構想,絕對可以列為我們未來行動的參考,而且可以從過去相當多其他地方的行動經驗,獲得很多的參考。然而,在我們採納接下來的行動提案時,必須同時做不同面向的考量,以下我簡單條列一些意見作為思考的線索。

這個行動是不是已經有人在做?如果由我們來做會不會有什麼不同?會比目前的社區團隊做得更好嗎?

我們現階段的人力、時間以及資源有辦法負荷這個行動嗎?又,我們對於這個行動持續的承諾可以負擔多少?

這個行動能否提供我們未來行動以及組織工作更為豐沛的能量?與曇花一現的熱鬧滾滾,我們是不是需要更具累積潛能的行動?

我們是不是都能體認這個行動是我們長征途中的一個環節?那麼,它在長征途中的角色以及功能可能是什麼?

如果從以上這些部分來展開思索的軸線,我認為現階段我們的行動將可以分為兩個軸線,不過都和「人」和「網絡」有關。

第一個軸線是我們本身成員的組織工作。這個組織工作包括更為廣泛的邀請苗栗旅外或者在地的青年朋友與我們一起開展未來的長征,或者在某種程度與各個既有校友組織或者社團建立相當的連結與合作。另一方面,這個軸線的組織工作將需要重視組織內部基本共識的建立,這個基本共識也許無法含括長征途中的所有面向,甚至也還無須提出具體的藍圖(大話通常會把很多東西說死,而且會把人嚇壞的),它也許可以是一種長期態度的共識,以及短期計畫的具體化。

第二條軸線,我認為應該建立與社區組織之間的連結與對話。一方面,這將能提供我們「從社區學習」的一個機會,理解社區關心的議題,主要的爭議與行動,並試圖開啟一個重新理解與關懷家鄉的可能視角,且能夠從中醞釀我們行動的問題意識。另一方面,從這個連結與對話的歷程,我們也才能比較適當的掌握我們在社區中行動的角色,以及建立與社區工作朋友的合作關係。

延續著這兩個軸線,我們認為近期內有兩個行動可以嘗試。

首先,我認為一個暑期的營隊將可能連結起這兩個軸線的需求。這個營隊可以邀請更多的夥伴,與目前現有的成員一起展開對話,尋求更為堅實的情感基礎、行動共識以及合作關係。另一方面,這個營隊可以藉由活動合作的形式,與社區組織建立連結與對話的媒介。因此,這個營隊可以將我們目前提出的各種類型的試圖做某種程度的整合,以避免因為目前人力、資源的限制而造成負面的效應(例如把大家累壞了)。換句話說,我們能藉這個整合而多元營隊,節省籌備工作的重複性,並且提供一個比較聚焦的活動系列。

另外一個想法,也許有點不成熟,還需更多的討論,是有關社大課程作為一個培力媒介的想法。我認為我們可以在下學期於社區大學一起籌組一門課程,邀請更多朋友與我們一起開展這個重新認識家鄉,重新尋求力量的歷程。這個課程也許不是傳統的講授與專家林立的樣貌,我們由一群年輕朋友來展開邀請,邀請旅外與在地的苗栗青年、社區工作者,並歡迎更多叔伯阿姨,一起來展開這個學習、探索、分享與對話:我們的苗栗是什麼?有什麼?缺什麼?面臨什麼難題?有什麼可能的方法?我們可以一起做些什麼?透過我們一起來展開邀請、動員,我相信會有不少朋友加入這個探索,即使沒有,我們就自己來教學相長,豈不也挺有意思?

【4】
這是我們繼續向前進的一個時刻,而且要更大步,因為我們有著難得的互信和相互支持。

這個階段,關於「人」,關於「網絡」,以及我們和既有各地社區行動之間的連結、對話、合作與互動關係的適切掌握,將是我們有待前進的課題。

這是一個未完的討論,期待更多。

這個討論的歷程本身,即是實踐;而這個討論更應該是立基在一個實踐的哲學與視野上的。

苗栗YA!夥伴共同學習和成長的聯播